不知什么时候起,我患上了偏头痛,痛起来的时候畏光作呕,右边的脑袋里如擂战鼓一般。每次丈夫都不让我吃止痛片,他总是轻声地抚慰我,然后进厨房做出一碗糖子蛋要我吃下,而且要吃得一点都不剩。吃完后,他怎么着都不让我躺着,一定要我起床坐着,然后陪我说话聊天,讲他一天的见闻乐事转移我的注意力。如果我实在是痛得厉害,他才会允许我躺下,然后给我读书或唱歌,因为他的读书声和歌声对我有一种很奇特的催眠效果,不用三分钟,我肯定会安然入睡,无论他读得有多深情,唱得有多动听。
最先开始的日子,我感动得无以复加,深为找到这样一个好男人而感到幸运。或许时间真的是个魔鬼,渐渐地,我厌了倦了,嫌他烦,嫌他罗嗦唠叨,我说:“我吃不下干嘛一定要我吃?”丈夫每次逼着我吃蛋的样子让我感到恐惧,有的时候轻微的偏头痛我都不想说给他听。我说:“能不能做点别的吃呢?”我真的吃腻了一个大海碗里飘着的三个甜津津的鸡蛋,尽管丈夫说因为我低血糖,生病的时候应该多吃些甜的。我说:“让我多睡会儿你会死吗?”我不能理解为什么我头痛的厉害还要让我一个劲地听着根本就和我没有关系的一些事?我需要的是休息。终于有一天,为了一件小事,我离开了家,来到了千里之外的朋友家。
心情的郁闷加上旅途的疲劳,偏头痛如期而至,箭拔弩张地开始折腾我。躺在朋友柔软的床上,强忍着绵绵不断地跳痛,一动不动地看着天,直到天黑,尽管朋友一家小心翼翼地尽量不弄出声响吵我,我还是觉得凄惶。对丈夫的思念这时候排山倒海地涌来,想起他的糖子蛋,想起他的读书声和歌声,想起他给我讲的那些不太好笑的故事,这时候我才明白,原来我是这样地需要他,原来我一直是这样的依赖他。
昏昏沉沉中,朋友轻轻地推开门,说,吃点东西吧。我撑起身一看,竟是糖子蛋。朋友说,丈夫火急火燎地打来电话寻我,得知我犯病后,吩咐朋友一定要煮碗糖子蛋,灌也要给我灌下去,道理很简单,饿着身体生病怎么行呢。我的泪水第一次滴到了碗里。
第二天,我将已经放好行李又拎了出来,我知道一会儿丈夫肯定会出现,我想下次偏头痛的时候一定要呆在丈夫的身边,吃他做的糖子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