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真实的人生听起来很象编的故事,正象有些故事很象真实的人生。
恰巧经过你家门口时,阴沉沉的天空似乎再也忍不住了,清凉的大雨点疯狂地斜砸下来。几乎不容细想,你们俩便慌忙躲进楼道里。
天阴的厉害,楼道里又黑又静,外面的狂风暴雨吓人地呼啸着,她不由地贴近你的胸前,你揽住了她微颤的腰肢。你特意用一种大方无邪的声音对她说:上去歇会儿吧!她犹豫着问:你爱人没在家?你用挑衅口吻说:没在。怎么,对我不放心?你调侃的语调中分明有一丝委屈的感觉。她忙解释说: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怕影响你的家庭。你说:我不在乎,我爱人也不会介意的,谁让赶上雨了呢。见她还在犹豫,你又说,走吧,在这儿就不怕人笑话?
她乖乖地跟你上楼进入了你的家门。
屋子里的装饰颇有些情趣,淡黄色的组合家俱上三三两两地点缀着一些冷色调的小摆设,写字台上放着一本柏杨的书,自制的婴儿床床头依偎着三个长毛绒玩具,透出一股温馨的气息。你指着玩具对她说:那个大的是我,旁边的是她,最小的是我们的孩子。她颇感兴趣地笑了,然后好奇地脱了鞋,爬上床去摆弄着那个玩具。她的身体侧卧着,脸上露出纯真的微笑,你的目光有些不自然地落在她优雅的女性曲线上,透过大腿与裙子的空隙,你窥见了她粉红色的内裤。你感到一阵难忍的冲动,你开始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了,你觉出脸上火辣辣的,忙借口关窗户来到另一间房子里。
暴雨空屋,只男旷女,难免不生出些动物本能的冲动,何况,你和她,原本是很有缘份的。
你与她是在浪漫的年龄以一种浪漫的方式很偶然地相识的,她说她不信轮回,只相信缘份,一如茫茫的星空,每个星星都沿着特定的轨道运行着,两颗星相撞的机会是很少的,能见一面已是不薄的缘份了,至于恩爱夫妻的缘份,能有几人真正体验到呢,你开玩笑说你们这两颗星是否也会相撞呢。她说,美的你!说这话时你们很轻松,你们以为有足够多的时间来证明你们的缘份,假如再给你们一段时间,你们也许真的可以很自然地双双坠入情网。然而缘份嫉妒了你们这一对天作之合,只给了你们三天相聚的时间,而三天,对于羞涩的少年男女来说,要确定终生的爱侣,又实在是太仓促了。
她要到外地去了,她的父亲把她调到了那个遥远的大城市。而你是不能去也不想去的,因为户口,因为工作,也因为亲属。你们还没有浪漫到无视现实的程度,你们以为,凭自己的相貌和条件,爱的缘份总不会只此一份吧。于是从此,你们天各一方,并且渐渐中断了书信往来。你们以为那缘份的天空中,两颗星是擦肩而过的,尽管曾距离那么近,却永远也不能相撞了。
既然分开,就让你们永远不再相聚好了,可是,缘份偏爱捉弄人,七年以后,她所在的公司在你们这里设立了分公司,她成了业务代表,重新回到了这片缘份的天空里。而你,又恰好应聘为这家分公司的职工。当你发现她也在这里工作时,你是怎样的一种心情啊!你们将天天在一起工作,她仍是独身,而你,已经有了娇妻和一个天使般美丽的女儿。
此时的你们,已经不再天真地以为爱情的缘份俯拾皆是了,事实上,你们尽管都曾谈过不少朋友,但真正能互相吸引,达到彼此真爱的,却只有你们俩,也许爱情有先入为主的原则,你们的爱心就象照像时的底片,平日深藏,而一但曝光,那心目中便永远留下了对方的影像,后来者很难再走进那神密而不由自主的爱心了。所不同的是,她始终在寻找自己所爱的人,宁可辜负青春。而你却经不住爱你的姑娘的大胆追求,很有些高尚地接受了那姑娘的爱,虽然你们是名义上的夫妻,可你根本没有爱过自己的妻子,你恨你自己,你想爱起来,但不能,爱一个人需要缘份,不是有话说么,百年修来一见,千年修来夫妻。你越来越感到与妻子是没有夫妻缘份的,特别是她的出现,使你一下子明白,你心中苦苦等待的,本该是她,可你又实在不忍为了自己的幸福而伤害妻子和女儿的感情。于是,你和她之间,便无法避免地横亘着一条理智的河流了。
你们在人前很客气,客气的连自己都觉得虚伪。只有单独在一起时,你们才仿佛又回到七年前那个浪漫的初春。你们谈的那么有兴致,那么开心,你们发现,彼此给予对方的理解和爱护是其他异性朋友无法取代的。你们之间的感情在你们的故意阻挡下仍顽强地靠近,再靠近......
有一次,在一场舞会的休息时间,她曾忘情地喃喃自语:假如你也是女人,或者我是个男人,那我们一定会成为最好的朋友。你故意反问:难道现在不是吗?当然是,不过......她抬起头,正与你的目光相遇,她的目光中满是哀怨和愁怅,你再也无心玩笑,你深知她对你的爱恋,你也深知自己对她的思念,然而你们的思想又远未开放到甘愿以情人的方式来交往的程度,于是你们于默契的配合中品尝着渴望的苦涩,领略一种无可奈何的高尚,一天又一天如一颗永远嚼不完的青果。
那次舞会散场很晚,下着小雨,你送她到宿舍门口,面对那明白无误的渴求的眼神,你终于没有低下头,去亲吻那两片极具诱惑的红唇。你当时是装作没有看见似地把头扭到了一边去看微雨中的街灯。任她无地自容地流着泪跑上楼去......
那次之后,你很后悔。你知道女人可以原谅一切,唯独不能原谅在情感上拒绝自己的人,你知道你无法弥补对她的愧疚,只是发狂一般地工作,只是以一种忐忑不安的心情小心地和她说着话。你不安地发现,她也仿佛一下子变了个人,突然由一个内向的女孩变成了一个说话随意,玩世不恭的女孩,和男同事们放肆地开着玩笑,晚上还常常独自去跳舞。对你,她仍是有说有笑,但你不傻,你能听出那无法掩饰的失望。于是你开始怀疑自己的道德标准,为了所谓的忠贞不二而给别人带来那么大的痛苦,是否一定就很高尚呢。其实,你也许应该很秘密地拥有这一份浪漫的缘份。可你不能,你有了法定的女人,你的信念是,要么终生不娶,娶了人家就不能亏待人家,就要和她厮守一生。那些所谓的浪漫是妻子也是你自己无法容忍的背叛。可是一个吻又算得了什么呢,如果知道那次的拒绝会给她带来这么大的份害,也许真不该拒绝那浅浅的一吻。
今天又是一个雨天,所不同的是,不再是微雨如诗,而是暴雨如注,窗外是白茫茫的一片,仿佛天地都不存在了,你的家这时成了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孤岛上只有一男一女,象是一种神秘的力量恶作剧地安排了这个场面,如果说这也是缘份,那么,至少迟到了七年。
今天,格外漂亮的她格外平静,象一只小鹿安静地呆在丛林中,于漫不经意间给你带来一种难以抗拒的诱惑。你突然觉得她好可怜,好孤独,你觉得自己应该补偿些什么,渐渐难忍内心狂热的躁动,这时的她已经跟到另一间房子里来了,你有些克制不住了,你突然上前拥住她,你滚烫的嘴唇强硬地堵住了她惊慌失措的红唇,你浑身兴奋得发抖,摸索着地去解她的衣扣。她本能地挣扎着,你以为那只是半推半就的做做样子,却不料她的挣扎越来越坚决,最后,竟十分清脆地给了你一记响亮的耳光。你登时象失控的惊马被突然狠抽了一鞭,呆呆地楞在了那里。
你用那么陌生的目光看着同样陌生的她,直看得她泪流满面。
她用全身的气力说出了三个字:我--恨--你!
你当然明白她心里其实是在说她爱你!不由得黯然神伤,然而你不愿在她的面前暴露你软弱的一面,于是故作轻松地说,别太相信男人的克制力,男人首先是一个雄性动物。
你又说,其实,咱们本该是有缘份的。可如果有缘份却不能最终成为终生的伴侣,那么,这缘份到底是一种幸福呢,还是一种不幸?
她低头捂着脸,静了片刻,抬起头,用手抹去了满脸泪水。她整了整衣服,说,送我下楼。
你一时好象还没有恢复知觉,下意识地送她下了楼。
雨依然很大,天地间白茫茫一片,你突然想起忘了拿雨衣,你让她等一下,快步跑回楼上,可当你拿了雨衣返回时,她已经不见了踪影。
你望着灰蒙蒙的天空,茫然地想,在你俩缘份的天空中,这是否就是最后的结局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