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牛B正传

牛B正传

文/王月旺


1

谁都知道牛B当初离开马家庄勇闯城内时，是因为他吞不下那颗耻辱的初恋之糖。那时牛B在马家庄一家服装厂打小工，一天至少要干十个小时以上的活儿。不过没关系，牛B长了一幅牛身体，硕大无比，力大无穷。再说男子汉身边有了个贴心的女人在身边，管前面是万丈深渊还是地雷阵，只要女人一声令下，他就会勇往直前！
牛B喜欢的这个女孩儿就住在隔壁的厂，有事没事牛B就经常往那边跑，开始是送糖送花，送电影票洗发水。最后甚至帮女孩洗衣服起来了。一晃半年过去，牛B看形势像是瓜熟蒂落之时，于是便向女孩儿求爱。可是那女孩儿两手一插，振振有词地说，牛哥，我一直都把你当成亲哥哥来看待，你怎么把我当成你的梦中情人了，你知不知道你已经三十整了，我才十八岁呢，你忍心伤害一个无知少女吗？
牛B听得两眼发愣，你耍我？
女孩儿杏眼眯起来，谁耍你了？你这个狐狸心，不安份守已。你不曾对我说把我当亲妹妹吗？
牛B两手摸不着头脑，那都是过桥做铺垫的措词嘛。
女孩儿跟他倔着，我管你什么铺垫，事实就是如此，马家庄的老老小小无人不知我把你当亲哥哥看呀。
牛B急了，他跺着脚。你是什么意思嘛？你到底爱不爱我呀？
我爱你？哈哈哈，那可能吗？女孩儿像一只得道升天的鸡仔，骄傲地说道，老实说，牛哥，你当我苦力还差不多，哪有资格当我爱人？你看看你，脸长得像头倒霉运的牛，年纪又老，脾气又臭，再多几岁都要当我爹了。还有你要文凭没文凭，要能力没能力，要家势没家势，还无家无亲，你拿什么来配我呀？
哎哟哟，小姐一夜之间怎么升价了，你以为你是股票呀。你怎么走眼看上什么文凭，那些狗屁不值的文凭有什么用？三百块钱就能买一个清华的文凭，六百块就能买两个还能送一个南大的。你想要多少个，啊？我给你马上办去？牛B气呼呼地顶了女孩儿一句，喘了一口气又和气了一些，继续说，我知道，其实你是嫌我老。是的，我是个孤儿，无爹无妈，但我有一双手呀，你别小看我呀，至少我能为你打下半壁江山来呀。
别牛B了。女孩拍拍牛哥的肩膀，鄙夷地眯了牛B一眼说，牛哥，你还是认命了吧。如果你愿意，咱们做个朋友，要不你就认了我这个妹妹，日后有什么三长两短的咱们也好照应，你说是不是？
牛B紧追不放。不行，如果你觉得考验我还不够，我再给你洗半年衣服。
女孩儿又气又得意地跺了一下脚，甭洗了，牛哥。咱现在已经把话给你说清楚了。我不曾喜欢过你，现在也不，将来更不。我有中意人了，人家是个大学生，他已经毕业回来了，我们一直都是靠书信来往的呢。
牛哥又顿了顿脚，也倔强着，我不信，打死都不信，你骗我的。
女孩儿只好打电话把那位大学生恋人叫来，她无比甜蜜地依在男的怀里，对牛B说，这回你该相信我了吧。
女孩儿的恋人很有风度，他长着一张白净的脸，瓜子脸，干净工整的头发，穿着讲究的布料制成的裤子，白衬衫扎得很得体，气质极佳。和此人互相照映，牛B感觉自己像是专门为人家放牛的长工。牛哥牛眼一瞪，翻脸不认帐似的，当初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一切？难道我白给你洗半年的衣服了？
女孩儿把大学生抱在怀里像捡到了一块宝，我说过我只能当你妹妹的，是你傻呀！
这时大学生打破了尴尬的气氛，握着牛B的手和和气气地说，可能是牛哥误会了。既然大家把事情说清了就没事了，牛哥别生气了，赏个脸，走走走，咱们喝酒去，谢谢牛哥一直对小妹的关心。
吃你个鸟酒！牛哥不待大学生反应过来，就扑扑扑的几下就动手打人了。大学生措手不及地被他狠狠地甩了几脚，筋骨像散了架似的，躺在地上呼呼呼地叫了起来。
打人的事只发生在三十秒内。当女孩子清醒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像一只逼急的母鸡，扑上去扭着牛B的衣服叫道，牛魔王你做啥子？你去死吧你。女孩儿也狠狠地朝牛B的裤档踢去，牛B的弟弟被踢中了，牛哥疼得蹲在地上也呼呼呼地叫了起来。
牛B对女孩儿说，你这小婆娘，白给你送糖送花洗衣服的，你还动手打人。那小白脸有什么好？啊！要力气没力气，要人样也没人样，要疼也没我疼你呀。
女孩子扶起了大学生，狠着心对牛B说，牛魔王！你别牛B哄哄了，回去照照镜子，看看你到底是人是妖？如果你这辈子想娶到老婆，还是回天上去吧，我把糖花钱的洗衣服的工钱全都给你！
女孩子甩下一把散钱，扶着恋人扬长而去。


2

牛B现在工作的地方是大帝啤酒厂。大帝啤酒名气在本地可是牛气冲天，当初牛B赌着气离开那个伤心的马家庄闯到城内时，一眼就瞧上了这个厂，他不贪钱，就贪它是个酒厂。那时大帝啤酒厂在人才市场正招市场营销经理，厂长助理和秘书。其招聘处里里外外都挤满了人，牛B笑呵呵地拨开了一群不堪一击的人，大大方方地走到厂长面前，说，大哥，俺也想找个工作。
厂长是一个年过五十，精力过剩的家伙。他脸长得像一只猴子，带着一幅名贵的金丝眼镜，活像一只金丝猴了。金丝猴扶着金丝眼镜扫了牛B一眼，说，谁是你大哥了？找什么工作？你是什么学历的？
嘿嘿，俺这土包逢你们爷们都叫大哥，这世界有钱就能当大哥！牛B傻呼呼地，没有人理他，都在笑着。牛B拍了拍牛身又说，说到学历，俺就直说了，俺不稀罕那玩艺，凭俺这幅身材什么活儿是做不了的？
厂长看着牛B。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端祥了半响，高深莫测地笑笑：现在的活儿，长身体的不一定能干得好呀，关键是要长脑子。金丝猴手中的笔轻轻地点了点牛B的牛头般的脑袋。
牛B拍拍肚皮又说，嗨，大哥，有脑子没身体根本就没法把这世界玩转起来。不是俺吹牛，多重的担子呀放到俺的身上都只是一团棉花，搔搔痒还不够呢。
旁边又有人有笑了起来，现场紧张的气氛像一只气球被放了气，松驰了许多。
金丝猴露出了一丝精明的笑容，说，可是我们不招民工了，我们厂有足够多的工人。
可是我一人能干五人的活呀。
你是吹牛吧。
俺像吹牛的吗？你摸俺这身肉。
牛B掀起衣服，抓着金丝猴的爪子放到了他肥厚得流油的胸上。嘿嘿嘿，您摸出名堂来了吧？我就说我能干五人的活。
但是看你这肚皮，像个深水海湾，肯定也能装不少粮食吧？金线猴把手抽了回来，他一手拿纸巾擦着手一边说道。
嘿嘿嘿，大哥您别笑我，其实我是能干能吃。
金丝猴的心情似乎很好，他突然地问牛B：你能喝酒吗？
酒？嘿嘿嘿。不是俺吹牛皮，白酒我喝下十瓶恰好够俺刷个牙，两桶还不够装回去洗澡呢。
看来你这肚皮可真是深水湾了，这么能装呀。
是能装。可是没办法呀，人没有一技之长怎么谋生？这年头找个工作可真难呀，什么世界金融危机呀，恐怖主义呀，道琼斯指数下滑呀，哎哟哟！不过如果人人都像俺有这等身材，就是天塌下来也是当棉盖在身上，一点事儿都没有。您说是不是？！嘿嘿嘿。
金丝猴又被逗得乐了，他站了起来。你也懂什么叫金融危机呀？好的，既然你能喝就跟我走一趟，我们厂正愁找不到装酒的人桶。
金丝猴一行人带牛B走进一家宾馆。
牛B脸上笑得肌肉挤到了一块，像两块逢春开放的肥花。他说，大哥，咱们还是别进去了，宾馆的酒都是渗了水的，喝不过瘾，是不是先回酒厂看看去？
金丝猴拧了牛B一把。说，你急着回厂干嘛？你还没有正式面试呢。我保证给你真白酒喝，不够我叫车回酒厂送来给你喝。喝多少运多少，就是你要游泳着喝，我们厂的酒也够了。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了，如果您真能喝，坐咱的车回厂里去，如果你是吹牛皮的，就滚他妈的蛋。还有，别左一声一右一声叫我大哥大哥的，我是大帝集团人司总经理，不是黑社会。我姓杨，叫我杨总就行了。


3

今日不同往昔。现在当牛B回忆起当初追女孩子那傻呼呼的样子都觉得可笑。什么送糖送花帮人洗衣服才追到女孩子？那是他妈的扯蛋，这世界，只要你有能耐，就有女人围着你打转。女人怕嫁错郎，男儿怕入错行，男人行入对了，钱来多了，不怕没有女人。
就比如现在，牛B凭喝酒的技术和海量不但在酒桌上征服了什么杨总，苟总，让满天的订货单像仙女散花似的，全都落在了大帝公司的怀里去了。更让牛B值得骄傲的是他还和杨总的地下情人有过一夜情。这事让大帝全厂上上下下对牛B无不刮目相看，从心里佩服牛B，真没想到他这等人才竟然忍心窝在马家庄被埋没了三十年。
金丝猴属于那种特有能耐的男人，他手里的女人像是一串吃错了药的鱼儿，总胡蹦乱跳的就扑到他怀里来了。属于金丝猴的女人有几种人：一种是公开的，类如金丝猴包的二奶三奶，她们光明正大的在大帝出入有如无人之境。一种半公开性质的，有如他身边的女秘书，她们是风水轮流转，如灯笼似的被金丝猴换来换去。一种是绝对秘密型的，如大帝集团财政部那个叫张冷霜的女部长。
许多人都知道大帝是金丝猴和张冷霜等一批得力干将打拼出来的，人人对张更是不可小觑。张冷霜身材略趋丰满，脸型均称，大眼睛，一张性感的嘴，气质超尘化世，更重要的是她而立之年仍是单身。但这朵带刺的玫瑰让许多痴心妄想的男人都临阵逃脱。牛B和张部长陪客人喝过几次酒，这女人也是海量，几杯下肚眼不红心不跳。有一次牛B喝得高兴，斗着胆子就说，张部长，你酒量如此之好，有空咱单挑，如何？张部长眯着一双假醉的眼，豪情万丈的对牛B说，不瞒老牛，才打天下的那阵子，是我陪那些狗男人上酒桌把他们灌醉，才把订货单一张张的捞回来的。十几年来一直没遇上过对手，有空你到我家里，咱们好好喝一喝！
张冷霜似醉非醉的眼配上那张皮肤保养得很好的脸，妙不可言。牛B在刹那像触电一样呆了一阵，他只对着张冷霜傻呼呼地笑着，不好吧，张部长，有空咱们出来喝，喝多少算多少。
怎么啦？我家的狗不咬人，你怕啥？嗨！记住，有空到我家来，我好好招待你！张冷霜半眯着眼，像是挑逗，看起来舒服极了。张部长那只性感之手还轻轻地拍了拍牛B的肩膀，一阵清香扑入鼻中，牛B身体几乎要麻了，搔得心里一阵阵地难受。孤男寡女的，在一起喝酒是一翻什么景像？
可是牛B后来并没有把这话当真，他揣摩了些日子，心想在社会上做事还是小心为妙。按张部长目前的身份，她好像不是在邀请他，更不是在暗示他，而是一种流于表面的客套话？牛B再回忆起平时张冷霜对他的态度，很好，不偏不倚。不对，也许是那晚张部长喝醉了，我牛B痴心妄想什么呀。牛B想着，就假装把这事忘了，奇怪的是张冷霜再也没向牛B提过此事。大家像往常一样自自然然地喝酒赚钱享乐。但是牛B多了一个心眼，他留意张冷霜对他的一言一行，不禁地对这个可望而不可及的女人产生一股怜香惜玉般的儿女之情。
那天张冷霜带着牛B招待两个大客户。他们在一间豪华的包间里又喝又唱又跳，最后大家都玩得精疲力尽，牛B把两个不省人事的男客户抬回房间，回来时看见张部长像发神经似的自言自语。张冷霜这次确实是醉了，她歪在沙发上咕咕地笑着，又轻轻地唱着歌儿。牛B过来，他肥肥的手轻轻地碰了张冷霜，部长，您醒醒。
张冷霜没有理他，她努力地睁开眼，但是眼皮像两块铅石般又压盖住了眼睛。牛B又轻轻地碰了碰叫了一声部长，张冷霜这次似乎有点知觉了，她马马虎虎地睨着牛B，说，人呢？来，咱们继续喝！喝！张冷霜的手像一条迷路的蛇在措索着，她好不容易摸到了一只空瓶和一只空杯，什么都倒不出来，她对牛B说，来，喝呀，你愣着干嘛呀？
牛B不知为什么，心里一阵阵的难受，近来他才知道，张冷霜其实也是金丝猴的情妇，什么一起打江山。大帝这江山是金丝猴出钱，张冷霜出人出力莫名其妙地搞起来的。说白了她也不过是人家手里一张牌，用则出手，不手则存放着，反正她是什么时候都很值钱的。这时牛B又说，部长，很晚了，咱们走吧。
走，走？你坐下！张部长艰难地摇着头，用命令的口气说道，你坐下，坐下再陪我喝几杯，我今天喝得真他妈的高兴，好久没有这么爽了。牛哥，你过来，过来，坐在我旁边。
张部长可能真的晕了，把下属叫成了牛哥。牛B受宠若惊的勇敢地拉了张部长一把，你醉了，咱们走，回家咱再好好喝。
不，我没醉。牛哥，我特喜欢这种情调，不要走。张部长说着，身体又摇摇欲坠地倒在了宽厚的怀里。牛B心里说不上那是什么感觉，他保证他这辈子从没有享受过这种感觉，香软软的，麻麻的，甜到了骨子里头去了的那种。
别叫我牛哥，牛B自己还算清醒，部长，我受不起呀，我是牛B，您永远是我的部长，我永远都是你的牛B。
我偏叫你牛哥。我喜欢这么叫！张部长摇摇晃晃的。这时她突然哭了起来，开始是小心翼翼地，牛B手足无措，他不由很小心地抱着她。张冷霜像找到了做女人的感觉，便放纵地哭了起来，声音像秋后的雨，哗哗啦啦地。她说，牛哥，你就做一个疼我的牛哥吧。好吗？
牛B又感动又激动又慌动。他这次敢整个人儿地抱着张冷霜了，他哄着这个无助的女人说，好，俺就做一回你的牛哥，回家去吧，好吗，张部长。
张冷霜的别墅的绝对是女人的天堂，房子宽敞，明亮，像一座白色的皇宫。室内布置典雅精致，所到之处芳香像已经浸入了空气之中，芳味无处不有。牛B抱着这个烂醉如泥的美人，拐了几拐最后才终于找到张部长的房间，他喘着大气把女人小心翼翼地放到床上，并为其盖上被子。
女人这时似乎有点清醒了，她翻着鱼眼扫了牛B一眼，然后翻过身拉着牛B就倒在了床上，牛B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天晕地转的，他的肥嘴被一只香甜的软舌紧紧地咬住了。


4

之后，当牛B回忆起那晚时，觉得这辈子还是没有白活。一个曾被女人嘲笑被生活遗忘过的男人，他终于真正的尝试到了一种征服女人的快感，一种做人的自信和尊严。那晚牛B像一个勇敢的猛士，充满着进攻和牺牲精神义无反顾地往前冲杀，女人欣赏他的就是这种英雄般的悲壮的拼杀精神。也就是从那晚起，牛B从女人的身上体会到了一种形而上的人生的奥妙，他变得像一个喜爱冒险的角斗士，像飞蛾扑火，似无路可逃之劲牛，只顾往前方和未来奔去了。
但张冷霜并没有把那个美丽的晚上当做人生的一个可回忆的资本，决不。她后来对牛B说，其实像我们这种人，像是两只在人生的粮仓里偷食的老鼠，人家没逮着了还能多偷几粒米，逮着了只他捂着尾巴灰溜溜的逃。你明不明白，有一把达摩斯利剑横在我们的头上，你是无所谓，因为你本就一无所有。我却承受不起那把剑，我不能让多年经营的事业因你而灰飞烟灭。一夜鸳鸯，也说不上什么露水姻缘，反正你晓得的，咱们好自为之吧。
其实牛B懂，他知道目前自己所扮演的角色，像张冷霜所说的，他不过是只偶然偷了主人的几滴油的家伙。一旦事情败露，他只有重新寻找主人。不过不要紧，牛B两手空空的来，大不了两手空空地走。他输得起，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世界之于人生只相当于一个过客的驿站，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一想到这，牛B从心里就笑张冷霜，笑金丝猴，笑所有的贪生怕死患得患失的人。他们都是腐朽之物，而仿佛牛B才是被世界运动解放了思想的人！
但是摆脱那虚无飘缈的人生哲学。牛B扪心自问，他感觉到他还是真上张冷霜这个外表坚强内心脆弱的女人。他也直言不讳的向这个叫了他一晚牛哥的张部长承认了这一点，爱是偶然的产物，无来由的，不可阻挡的，这不能牛B，他虽然没有占有别人的资格，但他绝对有爱的权利。所以，他又问张冷霜，事情发生了，我也爱上你了，你说咱们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张冷霜翻脸不认人地说道，我劝你别得寸进尺！你能留在大帝一天算一天，别再做那些非命的梦了！
牛B紧追不放地说道，可是我真的爱上你了。真的，一点来不得假的。真的是这样的，不信你摸摸我胸膛，我的心还嘣嘣地跳呢，医生说男人陷放恋爱之中就心跳不怎么正常。
牛B抓着张冷霜的手，但骄傲的张部长像从火堆抽回了自己的手，用纸巾不停地擦着，然后，叭地一声响亮地打在牛B的脸上：我告诉你，下次你如果再这样，轻点我告你非礼，重点我告你强奸！
牛B愣了。哟，女人这玩艺真的很像天气，说变就变，半点来不得假呀。张冷霜那阴云密布的脸仿佛在酝酿着风暴。牛B心里有点虚了，不过又说，冷霜，你有没有良心？我好不容易把男人的贞操保存了三十年，让你强奸了我，你还反过来告我强奸你？
张冷霜的脸黑一阵白一阵。她喝道，别叫我冷霜，叫张冷霜也不行，识相点就叫张部长，别忘了我是你的上司。
牛B捂着还热呼呼的脸，是的。张部长，你问自己有没有良心？
你真无耻！捡了便宜还叫冤！张部长又打了牛B一记耳光，把牛B曾一瞬间涌出来的那些人生哲学家都打飞了，他像一块天外殒石，痛苦地被抛落在这个人情无常的人间。他只觉眼前火星在飞着，但火星又极快地消失了！
牛B捂着脸又说，冷霜，你越打我我只会越爱你的！
停停停！我是你的上司，不是你的冷霜！张部长像只跳蚤急得不知所措，她差点又想打人了，牛B闪了开来。这时张部长终于冷静下来对牛B说道，这是什么年代了，你还讲什么狗屁爱情。请你放清醒一点好不好，白吃就白吃了，别给我耍无赖行不行？是的，那晚是我确实需要男人，但你也很需要女人呀。OK，事情只能就这么简单，没有其他的特别的理由。再纠缠不清，你只会没有好果子吃。
牛B似懂非懂地看着张部长。说，冷霜，你真的这么绝情?
张部长哭笑不得。她着门干脆大喝了一声：你给我出去！


5

杨总，也就是大帝啤酒公司那只金丝猴把张冷霜和牛B叫到了办公室，告诉他们一个好消息：大帝公司准备今晚在宾馆宴请一个来自北方的大客户，此人非同寻响啊，全国上下任何一家产酒公司想打通通北方这条财富之路，都得过此爷那道关卡。咱们啤酒之船一直没法开向北方，就是因为没有东风呀，现在东风来了，希望大家好好把握机会吧。再有呀，此人嗜酒如命，他给我放话说，如果有人在酒席上把他挑倒，他马上就跟咱们签约。哈哈，卡住了他那道咽喉，就卡通了咱们的生意，牛B，今晚全靠你了。还有你，张冷霜，助助阵去，我坐镇指挥！今晚咱们在那顺便开个庆功会！哈哈！
牛B和张冷霜面面相觑，俩人心知肚明。张部长昂起头，高傲地眯了牛B一眼，对金丝猴说，杨总，十几年来，你看过我输过没有？
金丝猴笑眯眯地看着张部长，得意地摇了摇头。
张冷霜接着说，既然杨总这么相信我，那么就让我一人负重前行吧。我可以立下军令状，如果我挑不回生意，我誓不回大帝公司。张部长挑战似的又瞄了牛B一眼。
杨总从办公桌后走了出来，拍拍牛B的肩膀说，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嘛，张部长不必下此毒誓。
不，杨总您有所不知，我不下此毒誓，有些人还以为大帝少了他还玩不过来呢！张部长声东击西地又说道。她克制自己不看牛B。
金丝猴听出了弦外之音，这女人是嫉妒？怕牛B抢了她的军功？像牛B一样，十几年前张部长也是一个陪酒员，她有着过人的酒量，不过她还有一招牛B所没有的武器，那就是她白哗哗的肉体。所以，她煞费心事的奋斗了十几年，终于有了一个部长的职位。不过那只是金丝猴划给她的一个暂住地而已。
杨总嘿嘿嘿看看牛B，牛B不争不吵，心不正焉的，乖得连哼都不哼一声。金丝猴又看看张部长，她脸上写满了一个商海女人特有的嫉忌，野心，傲慢，狠心！于是杨总打了几声哈哈，张部长别多心，江山是咱们打下来的，大帝每瓶啤酒都流着咱们的血汗，我是永远也不会忘记的。但你也别和人家一般见识嘛。牛B多多少少为咱们捞回了不少打货单，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呀。啊！就这么决定了，万事以大局为重，大家不可任气行事，应小心为妙！今晚咱们三个都得上场，缺一不可！你们出去吧。
牛B晚上见到了那个来自北方的大爷级客户。他姓苟，身高马壮，浓眉虎脸，留着一脸的虎须，那些浓度烈酒像是白开水一样，被他一杯又一杯的倒进虎嘴里，他眼眨都不眨一下。行走江湖以来，牛B还是第一次碰见这样能喝的，有时乘着酒兴，他还给在座的哼起了几段京剧，金丝猴总是带着众人为其鼓起了掌。苟总后面站着两个保镖纹丝不动，哼都不哼一声。
牛B感觉到喝得很吃力了，金丝用微笑在鼓励着他，张部长冷眼嘲笑着他。牛B痛苦地摇了摇越来越沉重的头颅，松了松皮带，解开了上衣。他肚皮上的肉像一堆失去控制的大面粉团流了出来，但其粘性又特强，在牛B身上又保持着坚强的欲坠非坠的形状。
酒席上的人是这样安排着坐的，牛B坐在苟总的左边，张部长被安排在右边，金丝猴坐在苟总对面，像只精明的猴子静龙虎凤相斗。其实苟总这时也喝得晕头转向了，他虎嘴不停地吐着气，眼孔异常夸张地拉得大大的。他和牛B不停地猜拳不停地喝不停地又唱，这样下去，只有两败俱伤。
这正是杨总的策略，他这时示意张部长，张冷霜像一条苏醒的蛇游出了洞，她拈起一杯酒，声音如燕过天空般清脆动听，苟总，不知肯不肯给个面子，敬您一杯？
苟总如做梦方醒，身边坐着个婀娜多姿的女人竟然浑然不觉。他两只饥饿的眼定定地锁着张冷霜，嘴里吐着气，脸上的胡须扑扑地飞了起来。然后他又呵呵呵地从桌上摸起一杯酒，酒杯被拿掉了，那是个空杯，没有酒倒出来。张冷霜趁机靠近苟总，她轻快地为其倒上一满杯，然后暧昧地放到了他的手里，苟总的眼眯得傻了，他另一只空出来的手抓住了张部长的小手，百般滋味地玩弄着；金丝猴笑眯眯地看着真正的戏剧上演，牛B不是第一次见到此场面，可是今天不同，这时他心里特难受，那毕竟是他偶然得到并爱上的女人呀！
牛B感觉他的意识虽然越来越难控制了。这时他猛地拉过苟总的身体，扭着虎头对着他。苟总，来，酒逢知已千杯少啊，哈哈哈，咱再敬你几杯！
苟总不理牛B，他打掉了牛B倒给他的酒，把他推倒在地转头拥着张部长。牛B艰难地爬起来，他看着张部长这时整个人儿心甘情愿地被郑总抱在怀里了，一种强被他按下去的醉意无可阻挡的涌上了心头，一种蓄存许久的愤怒像一堆被点燃的酒精，在他心里炸开了。他狠狠地又把苟总甩过来，女人有什么好抱的，咱们再来喝！喝酒！
我抱我的女人关你屁事！苟总因牛B那个精鲁的动作惹恼了，他打了牛B一记响亮的耳光。但还不等苟总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他也挨了一记耳光。牛B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叫道，你抱的是我的女人，怎么不关我事？你知不知道那是我的女人！
住嘴！张部长对牛B喝了一声，把一杯酒散向了牛B的脸，谁是你的女人！这时苟总却朝牛B扑了上来，他妈的，老子就要玩你的女人！
事情起了变化，金丝猴被这场莫名其妙的闹剧惹恼了，他跳了出去，甩开了两个咬在一起的大男人。他打了牛B一记耳光，荒唐！那是我的女人，我送给苟总的女人！你开开眼，那是你能动得了的女人吗？！
牛B彻底醉了。他分不清哪个是杨总哪个是苟总，他逢人必打。他给了杨总一巴掌，说起了那晚得意的征服事件。最后说，我爱她。她只能属于我一个人。谁也不能阻挡我爱她，我绝对不能让她当别人的花瓶！
金丝猴呆了，张冷霜傻了。这时苟总被他的两个保镖架着放到沙发上，他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了！


6

牛B被赶了出来，他身后是大帝公司越来越远的影子。牛B的脚步很沉重，他勇敢地回头望了大帝公司一眼，这时阳光很好，金灿灿的。大帝那块金色的牌子在半空中显得是那样的雄伟豪迈，它向天空反射着耀眼而模糊的光茫，无不令人缅怀，感叹不息！
一辆豪华的轿车已经等待牛B多时了，车里坐着苟总，那个自称北方的啤酒经销商。他把车窗摇了下来，对着发呆的牛B摇了摇手，牛B一眼就认出是昨晚被自己打扒的那个苟总，他不理他，不认识般地一走而过。
嗨，牛弟，苟总把车开到牛哥面前刹住了。牛B不说话，看着车里的人！
苟总下了车，搂着牛B的肩膀，说，嘿，牛弟，昨晚喝多了，想不到发生了这么不愉快的事情，让你难过了，不过没关系，咱们再去喝几杯，丢了芝麻你还捡到了西瓜呢。
牛B僵着不动，他看不出苟总有什么不友善的表情。你是什么意思？是落井下石还是嘲笑我？
都不是，都不是。苟总大度地说道，我是佩服你是条好汉，特来接您的。嘿嘿，真看不出牛弟还有两把刷子呀，吃着人家的食，还睡着人家的女人！这世道绝了！
牛B看着苟总，他分不出那是好话还是笑话。苟总接着说，还愣着干嘛呀，走呀，咱们喝酒去？
牛B说，你凭什么请我喝酒？
难道你不想加入我们公司？苟总得意地说道，我们公司就缺像您这样有魄力的办事员，我正式聘用你了！
牛B无动于衷地又说，你凭什么聘用我？我凭什么一定在加入你的公司，没有你，难道我还饿死了不行？
有志气。哈哈哈。苟总更加得意了，有志气。冲着你这股志气，我也非要用你不可了。实话说吧，牛弟确实是个有情有义的汉子，昨晚那场利益面前，你竟然为了一个你爱她而她不爱你的女人大打出手，你真可是可歌可泣啊。咱们上车再说吧。
苟总熟练地为牛B拉开了车门，牛B觉得昨晚的酒精还未清除掉，脑里反应的世界有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古人说塞翁失马，焉知祸福，难道这句话是冲着他来的？
牛B很快地又见到了金丝猴和张部长，他们继续谈那笔未敲定的生意。不过这次他的身份变了，他是苟氏集园驻本地的负责人，专门打理本地一切和苟氏集团来往的生意。
苟总亲自陪牛B来喝酒谈生意了，把事情给大帝公司说得一清两楚，没有不真实之处。金丝猴和张冷霜听得目瞪口呆，马上陪着笑脸说道，苟总慧眼识才呀，想出初牛B在大帝公司，做事也是极有魄力呀！
什么当初呀，咱们才是昨天的事呢，牛B不苟言笑，得势不饶人地硬硬地顶了金丝猴一句：没有魄力我怎么把猴子的女人给睡了？
杨总的表情纹丝不动，无风无云，他舌头像弹簧一样伸缩有余：呵呵牛哥说这些，你们俩是两情相悦呀，相信有你们这段不平凡的感情，大帝和苟氏集团的生意会越做越愉快！
张部长笑眯眯地望着牛B，仿佛恋人小别。她靠近牛B，轻举一杯酒，温情地摇着牛B的肩膀，说，牛哥，如果您还惦记着咱俩的感情，请敬了这杯！
牛B看着眼前这个可怜的女人，顿时又涌上一种怜香惜玉之感，他轻轻地握住了张部长的一只手，好吧。他不客气的一饮而尽。杨总带头鼓掌，他的猴头笑得比哭还难看，他也敬了苟总一杯，谈判气氛变得和谐而融洽起来了。


7

牛B现在相信在人类之上总有一双无处不在的眼睛在注视着他们，有必要他还可以介入到人间事务中来进行干预。要不祸福相倚又怎么演变得如此完美呢？他一夜之间于无奈之中失去的女人和工作，上帝又以另一种滑稽的方式把失去的还回来了。现在牛B就有这种感觉，他感觉他受到了上帝的嘲笑和宠爱。但是这总比人类同类嘲笑自己好，人的一生哪有不发生几件让上帝捧腹大笑的事情呢？
杨总以爱情的名义忍痛割爱把张冷霜赐给牛B了。牛B和张冷霜这种注定双方要付出代价的爱情也像火一样满山遍野地燃烧起来。世界像变了天，事业和爱情把牛B打扮得像一只也要升天的牛魔王。
在生意场上，苟氏通过牛B和大帝公司达成了一个协议：大帝公司一般要先发货给苟氏，销售达到百分之五十以上才一次性的把钱划到大帝公司的账户上。这个条件并不过分，凭着大帝公司在全国的名气，凭着前几桩大款顺利划账换取的信任，杨总很愉快地和牛B签了协议。但这场生意只经历了半年就发生了质的变化。大帝公司因为大幅度地向苟氏集团供货，资金周转不过来一时陷入了困境。杨总天天催苟总要钱，可最后，苟氏集团像一块冰棍在空气中溶化了，蒸发了，消息得无影无踪了。一天，金丝猴和张冷霜把牛B从他的办事处揪出来，疯狂地叫道：你们是不是把我们耍了？他们从头到尾对牛B进行了清算！
牛B因金丝猴和张冷霜又狼狈为奸而愤怒，他反击着说道：是你们耍我，还是我耍你？生意是你们和苟氏集团之间的事，管我什么鸟事？我只是为你们打杂而已。够了，你们这帮都是见利而为的小人！
放屁，你好事享完，就想一走了之？什么苟总，他妈的都是骗局，我上千万货款都被你们吞了!
我没有！不关我事。
但是从头就是你在为我们做铺垫，你才是最可恶的！金丝猴叫道。
我没有！我说不关我事！
你还百般无耻地玩弄了我的感情。张冷霜帮忙着吼，她像一只母猴凶得更厉害，其实她才是最大的受害者，她不爱牛B，只信仰金钱和势力，现在她却被这些可怕的物质，名利所伤害，从她的精神和肉体上对她进行折磨，她也快要疯了。
牛B也像个傻瓜被耍哭笑不得，天知道这世界是怎么回事，他不过是顺其自然而已。苟氏驻本地办事员这个职务是人家好心给的，女人也是心甘情愿地回到他身旁的。他是个粗人，只管张冷霜是否爱他，生意是他半糊涂半无知的给别人促成的。可是现在一切又他妈的跟他翻脸过不去了！
金丝猴和张冷霜最后只好挟着牛B北方打听那个享名天下的苟氏集团公司，如果那是一个被骗子杜撰的子无虚有的公司，他们准备给牛B制造一起坠楼身亡事件！
他们在京城里看到了苟氏集团那生气勃勃的大厦。金丝猴问了人，不错，此公司就是享名全国的苟氏集团，就是合并无数个破产小厂的苟氏集团，就是那个敢进攻世界五百强的苟氏集团。但是这么有实力的公司怎么拿不出几百万的货款给大帝呢？杨总心里纳闷着。不过不管怎么样，他们都终于放下了一颗心。金丝猴的脸又重新焕起了自信的笑容，
接待他们的是一个从没见过面的苟总，金丝猴把事情来由说了一遍，那个陌生的苟总明确的告诉他们：我保证苟氏集团没有和你们做过此类的交易，我也没有去过你们的城市，我十几年来扎扎实实地坐在这个位置上打江山！你们是不是被骗了？此大街还有个“狗屎”集团，经理也是姓苟，专门干贩卖假药假酒假烟，前个月末才被警察局端了窝，那个苟总早就溜之大吉了，许多人都像你们这样找到我这个合法的苟氏集团来了，你们这些笨蛋，全都上当受骗啦！
金丝猴和张部长面面相觑，游戏完蛋了，财迷落空了！他们浑身泛力，几乎瘫痪在地。
牛B也傻了，得失真如过眼云烟。牛B由惊讶而变得滑稽，滑稽又像冬天一场无情的厚雪，渐渐要把他们几个埋没了，他随即产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愤怒，却化成了一连串幸灾乐祸的笑声：哈哈哈，我们上当了，我们完蛋了！上帝也是个十足的骗子！
顿然，金丝猴和张部长大梦苏醒，他们发疯狂而又悲壮地把牛B举起来放到危风凛然的窗外。他们狂叫着，牛B，你这个害人种！今日不杀你还待何时！
牛B毫不在乎，他还在幸灾乐祸地笑着，笑着。一丝风都能使他致于非命，他却没感觉他的存在。他真像一块被上帝嚼腻而吐掉的口香糖，摇摇欲坠地粘在了苟氏大厦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