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确,我国教育已经在整体上摆脱了“短缺教育”的状态,今天,我们比任何时候都更有条件、有可能去追求这一理想,将提升和改善教育的内在品质视为更为重要的任务。对“好的教育”、“理想的教育”的不同认识,主要来自不同的价值观。在建设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和民主政治的过程中,实现中国的教育现代化,需要能够高屋建瓴地统辖教育的基本问题,指导现实、面向未来的新的教育理想、新的教育视角。十六届六中全会通过的《关于构建社会主义和谐社会若干重大问题的决定》指出,坚持教育优先发展,促进教育公平。新修订的《义务教育法》把促进义务教育均衡发展、大力实施素质教育赋予法律地位。这为我们转换教育发展视角提供了政策和法律基础。
与建设和谐社会和以人为本的科学发展观相一致,新的教育发展视角,应是确立以人为本的教育价值,改变强烈影响我国教育现实的国家主义、精英主义、经济主义和工具主义的教育价值,保证教育的公共性、公平性,恢复教育的人文性和民主性。
从精英主义回归大众主义
教育面向大多数人,还是主要培养少数优才,涉及对教育价值、教育功能的基本判断。所谓好的教育,不应简单地理解为培养更多的专家、提升科技创造力。首先还在于提高全民的文化素质,营造较高程度的社会文明,发展出一个能够传承和创新文明的现代文化;造就心智健全、有道德、有情感,能够自立于社会的现代社会的公民。美国建国之初,公立教育的创办者贺拉斯·曼认为:“估量科学或文化造福于一个社会,不应过多地着眼于这个社会拥有少数掌握高深知识的人,而在于广大人民掌握足够的知识。”事实上,让大多数人接受教育从国家功利的角度也是有利的,它成为发达国家经济起飞的基础。
今天重申大众主义、教育民主化的价值,强调面向大多数人、面向每一个人、优先关注弱势地区、弱势人群的教育,是建立在义务教育的基本属性、全民教育的价值之上的。新修订的《义务教育法》所强调的义务教育均衡化,体现的正是这一基本价值。在这个意义上,不是是否回归大众主义的问题,而是依法执教,必须贯彻这一路线。
国际社会主张的全民教育的目标,是指应当努力满足所有人(包括儿童、青年和成人)的基本学习需要。全民教育理念凸显了高技术时代世界范围内严重的教育差距,重申了教育的人道主义精神和普及教育的信念,对于中国这样的发展中国家,需要全力以赴去实现全民教育的目标。这也是在知识社会时代,构建学习化社会、终身教育体系的基本需要。
从国家主义回归“以人为本”的教育
长期以来,国家形成高度集中计划的管理模式,垄断教育资源,学校和学生缺乏必要的权力,缺乏主体性和创造活力,这是我国教育体制最突出的弊端。在建设市场经济体制、社会结构和利益多元化的新的社会环境中,应当更大程度地开放教育资源,下放权力,落实学校的办学自主权,积极发展民办教育、中外合作教育,进一步解放教育生产力,使教育成为全社会共同参与的生机蓬勃的事业。
“以人为本”的教育首先需要恢复学校的自主性,从而构建学校和教育的主体性。在多元化的社会环境中,教育既不能以升学率、以数字为本,也不能以经营、创收为本。
面向未来的教育,应当明确地以人的发展为本,以学生的成长和终身幸福为本。人的成长、幸福、快乐本身就是目的。它需要围绕青少年生长的实际需要进行民主的教育、活的教育和有用的教育,以培养现代社会的合格公民,培养具有良好综合素质、具有适应性、创造性的人。在这一过程中,生命教育、公民教育、可持续发展教育、国际理解教育等都是十分重要的。同时,使各级学校成为社会和社区的文化中心,使教育成为社会文明和道德的灯塔,成为文化传承和创新的源泉。如同一些学校提出的办学理念:一切为了学生,为了一切学生,为了学生的一切。
从技术主义、工具主义回到人文主义
作为社会的文化系统和道德源泉,教育的本质是文化性的。人才者,首先是“人”,然后是“才”。社会现代化从不意味着单纯的经济增长,而是包括教育的普及、文化的提升、道德的完善、社会福利的进步等全面的发展。高科技时代技术主义、工具理性的泛滥助长了人的异化的现实,凸显了教育树人育人的基本宗旨和人文主义价值。科学技术必须有人文主义、人的理性、良知、情感乃至常识的制衡,这是工商业、高科技时代对教育提出的要求。
现代教育始终具有相辅相成的两翼:教育对人力资源的开发,具有振兴经济、发展科技之类的功利主义价值;作为“人”的养成,教育又具有人伦教化、文化传递、社会整合等非功利价值,主要是通过文科教育实现的。现代教育必须在人力资源开发和人的发展两方面、在教育的功利和非功利的两种价值之间保持恰当的平衡,防止经济主义、科学主义、急功近利的短期行为对教育的伤害,造成教育的失衡和异化。
就个体的发展而言,如“全人教育”理念、多元智能的理论等,都昭示了更为人性化、个性化的教育之道,并且更新了世俗的“成功”概念:充分发挥每一个人的潜质和个性,使人在以职业专长服务社会的同时,具有丰富、充盈的精神生活,获得幸福美满的人生。
从“应试教育”走向“生活教育”
确立以人为中心的教育价值,恢复教育的人文性,不仅是针对泛政治化的国家主义,工商业环境中的经济主义、功利主义,也是针对学校教育中的学科中心、考试主义。传统教育向现代教育的演进,教育的“现代性”的建立,改变应试教育的弊端,从根本上说,就是要改造传统形成的学校与社会、教育与生活、书本与实践相脱离的这些基本矛盾和问题。
从古代社会到近现代社会,教育哲学的基础发生了实质性的转变。在宗法社会、神权至上的时代,教育大致是意识形态化的、政治本位或国家本位的,体现的是国家主义和工具论的价值。伴随工业文明和科学的兴起,由赫尔巴特奠定的学校教育制度,形成的“学科本位”,反映了理性主义和精英主义的教育价值。19世纪末20世纪初,由杜威领导的进步主义教育运动,使教育的价值基础从“学科本位”转变为“生活本位”,确定了“儿童中心”———以人为本的新坐标,使之成为现代教育的基本价值。
陶行知“生活教育”的理论脱胎自杜威的教育哲学,却是为解决中国教育问题,在平民教育和乡村建设的实践中形成的,具有鲜明的本土化、民族化特征。他将生活教育定义为“给生活以教育,用生活来教育,为生活向前向上的需要而教育”。用英语表达,即Educationoflife(生活的教育)、Educationbylife(依据生活而教育)、Educationforlife(为生活的教育)。它在今天仍然具有很强的现实性和针对性。
中国的教育现代化,需要完成由“学科中心”到“生活中心”的实质性价值转换。生活教育的反面就是升学教育、应试教育,其基本特征就是“与民众生活无关”,只对考试升学是有用的。因而,治理应试教育,并不只是增加教育供给、改革考试制度的问题,而是需要从根本上改变教育与生活相脱离的关系,使生活和教育相结合,使学生成为教育的中心,使学校成为与青少年成长息息相关、与社区和社会发展密切联系的学习化中心。
相关链接
- 周济:中国目前教育发展不平衡问题突出(2006-12-05 16:29, CERSP转引)
- 新义务教育法实施 开创义务教育发展新局面(2006-09-02 07:57, CERSP)
- 让社会舆论成为教育发展的精神动力(2006-08-27 08:43, CERSP蒋建华)
- 教育追求什么样的“以人为本”(2006-08-29 15:56, CERSP陈继扬 彭泽平)
来源:中国教育先锋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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